上午8:47，国家博物馆，文物检测分析实验室。
林宴站在扫描电子显微镜的操作台前，透过双层防辐射玻璃，看着真空腔内的样品台缓缓移动。台面上固定着两个微型样品座：左边是LYYZ-007-Ling-01——耶律羽之残碑刻痕内的赭红色沉积物；右边是T-034-19-01——昨晚在特藏库房抽屉里发现的灰尘。
操作员小王是个二十出头的技术员，戴着厚厚的眼镜，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，调整着参数。屏幕右侧，能谱分析仪的实时数据不断刷新。
“林工，你这俩样品有点意思啊。”小王头也不抬地说，“尤其是左边这个，成分挺复杂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林宴凑近观察窗。
“你看这儿。”小王调出LYYZ-007-Ling-01的背散射电子图像。屏幕上，样品在电子束轰击下呈现出不同材质的灰度对比。基质是灰色的高岭石和石英颗粒，中间散布着许多亮白色的微小颗粒。
“这些亮点的原子序数高，应该是重金属。”小王将电子束聚焦到其中一个亮点，能谱仪立刻显示元素组成：“铁、氧，还有微量的钙、硅、铝……是赤铁矿没错，但纯度很高，颗粒度均匀，小于1微米。这不像是自然沉积形成的。”
“人工研磨的矿物颜料？”
“有可能。但更奇怪的是这个——”小王切换到另一个模式，“看有机成分分布。我用EDS mapping扫了一下，氮元素和碳元素的分布，和这些赤铁矿颗粒高度重叠。”
这意味着有机物和赤铁矿是结合在一起的，不是偶然混合。
“能判断是什么有机物吗？”林宴问。
“得做质谱，但量太少了，不够。”小王摇头，“不过从氮碳比和分布形态看，像是……蛋白质类物质。可能是动物胶？但动物胶一般用来调和颜料，不会和颜料颗粒结合得这么紧密。”
林宴盯着屏幕。蛋白质……赤铁矿……结合紧密……
一个词跳进脑海：血液。
血液中的血红蛋白含有铁，在氧化后会形成赤铁矿类的铁氧化物。血液中的蛋白质会与铁结合，形成稳定的络合物。
“再看看右边这个。”林宴说。
小王切换样品。T-034-19-01的背散射图像呈现出来。同样是高岭石、石英基质，中间也有亮白色的赤铁矿颗粒。但这次的颗粒更大，形状也不规则，最大的有5微米。
“成分基本一致。”小王对比着能谱数据，“但右边这个的赤铁矿颗粒更粗糙，有机物含量更低。而且……”他放大图像，“你看这些赤铁矿颗粒的表面，有磨损痕迹，像是被摩擦过。”
“磨损？”
“嗯。自然形成的赤铁矿晶体，表面应该是相对光滑的。但这些颗粒表面有划痕，棱角也被磨圆了。像是在某种流体里被长时间冲刷，或者……被人为研磨过。”
林宴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两个样品，成分相似，但状态不同。LYYZ-007-Ling-01细腻均匀，像是精心制备的；T-034-19-01粗糙有磨损，像是使用过的残余。
如果它们都是血液氧化的产物，那么：
LYYZ-007-Ling-01可能是新鲜的血液，首接涂抹或滴入刻痕，然后氧化形成细腻的赤铁矿颗粒，蛋白质保存相对完好。
T-034-19-01可能是干涸的血液，被刮擦、研磨后形成的粉末，所以颗粒粗糙，蛋白质降解严重。
但为什么要用血液？而且还是两次？一次在碑文刻痕里，一次在库房的抽屉里？
“林工，”小王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，“你这俩样品，到底哪儿来的？看着不像一般土样啊。”
“一个是从工作中的文物上取的，一个是在库房偶然发现的。”林宴含糊回答，“对了，能做个微量金属分析吗？看看有没有除了铁之外的重金属。”
“可以，但得用ICP-MS，得重新制样，今天出不来结果。”
“没事，能做就行。谢谢你，小王。”
离开检测实验室，林宴回到自己的工作室。他打开电脑，调出耶律羽之残碑的高清扫描图，放大“陵”字区域。
在200倍放大下，赭红色沉积物填充在刻痕底部，厚度均匀，边界清晰。这不是自然渗入，而是人为填充。有人用某种工具，将这种赭红色物质，一点一点填进刻痕，填平，抹匀。
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为了修改碑文？但只改一个字？
还是说……这个字本身，就是关键？
林宴想起幻觉中契丹男人的话：“于此，永镇北……”
镇北。镇守北方。
如果“陵”字在这里不是“陵墓”，而是别的意思呢？比如“山陵”？或者是一个地名的一部分？
他打开古籍数据库，搜索“陵”字在契丹文、女真文、以及更早的鲜卑、突厥文中的异体字和特殊用法。
以上为《国手未殇》第 4 章 第4章 赭尘密码 全文。灵异034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